年轻是文学的年龄，激情、幻想、精力、诗意，样样不缺。中年则是古玩的年龄，这时候虽不说富甲一方，学富五车，却也“卖画钱去付酒家”，有基本的技能和物质生活的保证，不太需要“嗟余听鼓应官去”。闲暇，大可以一手唐一手宋，读读千年前古人的感情。

    说到古玩，我涉此道不深，早年住在游泳池老古玩市场附近，惜未涉猎。古玩市场移至潘家园，我的朋友琛君、冉君等每个周末都去淘旧书，我也心动，去过二三回，买了一幅仿徐悲鸿的奔马、一个仿清的笔筒，终因兴致不到，间断许久。

    “年来清兴发几多”，年龄到了，我的古玩积情终于发作了。

    每个星期日的潘家园，必有我登陆报到，虽不说如入宝山左拥右抱，却每有喜悦发现，以至结识了好几位古玩商。限于经济实力，我只能将藏品集中在小摆件上。其间不无得意之作，如15元在地摊上购得的一匹宫使驰马木雕，人唐装，马唐马，迎风怒驰，可以令人想见当年“山顶千门次第开”的情景。何谓其忙乎，贵妃要吃荔枝的缘由吧。只可惜雕塑残缺，年代已久，马足已经不见了，这成了我以廉价购得的理由。另一件观音菩萨坐莲像，也是木雕，着彩，高约八寸，虽岁月斑驳陆离，品相仍完整如初，我以60元购得，狂喜而归。经鉴定，系宋元民间雕刻。为了保存这尊东方美神，我又专门赴市场以百十元购得檀木玻璃匣隆重藏之。

    得意之外当然也有沮丧，但这是交学费。如我入道时在几个河南摊商那儿买的木雕，经查全是硬塑，仿成古色。又高价购得一组古人袖雕，削皮观审，木色全新，伪品是毫无疑问的了。最倒霉的不过前些天，在潘家园购得一座石雕，高二尺，佛像，仅从麻袋中露出冰山一角，卖者系两个少年，俨然哑人，有问无答，神情若惊弓之鸟。我想莫非出土文物，抢救下来后也好捐给博物馆。于是追逐其后以不菲价购得。一路扛至家中，大汗淋漓，佛头着水清洗，竟见白矾黄泥掉落如雨，里边的石色竟比我还要年轻。“人生飘忽百年内，且须酣畅万古清。”我说，中年堪何事，古玩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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