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南京晨报

刘恭，东汉明帝的第三子，大约19个世纪以前他被封为彭城王，定都彭城，也就是今天的徐州。刘恭去世后，按东汉葬俗，以诸侯王身份穿戴着银缕玉衣下葬。

王金潮，南京博物院资深文物修复专家，曾经主持修复过5件汉代玉衣，是中国、也是全球修复玉衣最多的人。35年前，刚刚20出头的他便受命负责修复出土不久的刘恭墓银缕玉衣。

4个月的时间，2600余片散乱的玉片，当时20多岁的王金潮开始了一次跨越1900多年的对话，最终将这件国宝恢复如初了。昨日，王金潮向记者讲述了那段往事。

玉衣出土时已经解体

刘恭作为第一代彭城王，他的墓葬就位于现在的徐州市内。发现这座墓葬的时候正是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当时墓葬发现后，就出现了当地有关人员不按照考古规程进入墓葬的状况，并且对于墓葬内的陪葬品造成了很大程度的扰动。

为了保护这座墓葬，徐州驻军接管了墓葬，而南博的考古专家们则被火速派往了徐州，对这座墓葬进行抢救性发掘。

据王金潮回忆，当时博物院派出了邹厚本等考古专家前往现场进行发掘。由于事态紧迫，徐州驻军要求南博无论如何都要在三天之内将墓葬内的所有文物清理完毕，装箱运走。

南博的专家们最后仅用了两天时间就把所有文物清理完毕，可惜的是，由于玉衣上的银缕因埋藏时间太久而全部氧化断落，玉衣已经解体。如此短的时间内，考古专家不可能将已经七零八落的银缕玉衣整体搬迁回博物院。

于是，在拍完现场照片后，专家们将玉衣按照各个部分，腿归腿、手归手地整理后，编号打包代回了南博。

正是由于现场考古专家的努力，在此后的修复工作中，王金潮才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了这件国宝。

东汉匠人“帮助”修复

修复这件玉衣到底有多大难度呢？

先看看在汉代工匠们是怎么制作玉衣的。当时，有专门隶属于皇室的作坊负责把从新疆运来的玉料进行加工，仅 就南博的这件玉衣就由头部、上衣、裤子、手套和鞋五个部分组成。

其中，头罩包括全部头顶和后颈，长27厘米，由230片玉片组成；脸盖包括额部至下腭以及左右两耳，长23厘米，由105片玉片组成，眼、鼻、嘴部的玉片都是特制的，如两眼呈橄榄形、下腭呈半月形。鼻子是用15片小条梯形玉片和一片半圆形玉片组成。

仅仅是颈部以上的部分就这么复杂了，更何况长达1.7米的整件玉衣呢？“当时修复这件玉衣是为了在中日建交后赴日本展览，所以文化部非常重视。”王金潮说，因此，他在修复之前得以看遍了当时全国出土的所有11件玉衣。

通过这些玉衣和考古队同行拍回来的照片，王金潮已经基本弄清楚，玉衣在制作时分成上衣、腿、胳膊、头部、鞋和手套几部分，都是分别制作后再拼接而成，其中不同部位得玉片规格都不相同。因此，根据玉片大小和出土照片，基本可将玉片的位置确定。

但是，给王金潮最大帮助的竟然是那些1900多年前的汉代无名工匠。在修复玉衣时，王金潮惊讶地发现，有一些玉片的背面竟然有用墨汁写着的数字。由于年代久远，这些墨书早已渗入了玉片内。

仔细研究这些数字，王金潮认为这些都是古代工匠留下的坐标。在玉衣生产达到鼎盛的东汉，皇家作坊内的工匠们应该是成批量的生产玉衣配件的。等到哪位皇帝或者诸侯去世后，就根据死者的身材，配给一定量的玉片，然后再将玉片用金缕或银缕等，将玉片做成玉衣。

“有了前代工匠留下的记号，就可以确定这片玉位于几排几列，而与之规格相仿的玉片的位置也可大致确定下来。”王金潮说，就这样，4个月的时间，原本毫无头绪的玉片组成了一件玉衣，并赴日本展览。王金潮也就成了成功修复凌乱的出土玉衣的第一人。

批量生产的玉衣也分男女款

有了修复第一件玉衣的成功经验，王金潮又陆续主持修复了四件玉衣，对玉衣也有了更深刻地了解。

在南博展厅内，记者看到了一套完整的玉衣。它的外观和人体形状相似，形如铠甲，根据人身体不同部位，玉片也被设计成了不同的大小和形状。仅是修复一件玉衣就已经这么困难，而在2000多年前开始流行玉衣的西汉，制作一套玉衣更是十分不易。

王金潮告诉记者，玉衣的制作繁琐而精细，要经过设计、选料、开片、钻孔、抛光、拔丝、编缀等多道工序。在西汉时，玉衣的运用已经风行，但是还没有形成规模化的生产。到了，彭城王所在的东汉，皇室已经开始统一生产玉衣了。

“如果拿西汉刘胜的玉衣和东汉刘恭的玉衣比较，就会发现工匠的生产经验已经丰富很多了。”王金潮说，刘胜玉衣的脚部由数十枚大小不同的玉片拼凑而成，生产时，工匠必须就着脚的形状一块块加工。

但是到了东汉时期，几乎所有玉衣的脚步都采用了长条形的玉片。这样，所有的玉片就可以统一生产，到用的时候再根据死者脚部大小的不同，增减玉片。至于身体的其他部分也是同理。

王金潮告诉记者，汉代人普遍相信人死后灵魂尚存，还要像活人一样吃喝玩乐，而玉则能保证尸身不腐。因此，贵族们不但用玉衣作葬服，还用九窍器塞其九窍。所谓，九窍就是指两眼、两鼻、两耳、嘴、生殖器和肛门。

由于男女有别，在玉衣的制作上也有一个很明显的区别。男性玉衣下腹部有一个罩生殖器用的玉琮形装置，而女性玉衣则采用了形似龟壳的玉片组合覆盖生殖器。

可别小看了这一区别，它对于考古学家研究墓主人以及葬制都有很大的帮助。曾经有一个墓葬内出土了非常凌乱的玉衣，当时有学者指出这些玉片属于一个墓主人，但王金潮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出，这是一座合葬墓，葬着一对汉代的贵族夫妇。

附：

玉衣也称“玉匣”、“玉押”，是汉代皇帝和高级贵族死后穿用的殓服，外观与人体形状相同。

玉衣是穿戴者身份等级的象征，皇帝用“金缕玉衣”，其他贵族则使用银线、铜线编造，称为“银缕玉衣”、“铜缕玉衣”。两汉时期，玉衣极其风行，到三国时，魏文帝曹丕下令禁止使用玉衣，从此玉衣在中国历史上消失了。金陵晚报 记者 周扬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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